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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臻雨阳

思想自由 人格独立 循理而论 性情而歌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错过站  

2010-07-22 00:52:20|  分类: 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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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文、图 /  燕臻雨阳

“等一下,还有要下车的。”一位身材矮小的女孩夹在拥挤的人缝中挣扎叫嚷,背包的带子拉扯着离开了身体。女孩慌慌张张顾不得失态。

因为不熟悉这路公交车的路径,不便确定要在哪一站下,偏偏车上人又这么多。与她紧挨着的人也都尽量的在给她让路。但更多人则避让的不太积极,挪出来的空间几乎没有,到车后部的下车门虽然只有几米远,但她挤了半天也没挤过去。

她歇斯底里的继续嚷:“请让一下,麻烦让一下。”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腼腆。车上真是太挤了,如果她的口气稍稍再强悍些,应该能唤起更多人挪动出更多空间,但情况相反。司机等得不耐烦了,后面的公交车也等着靠站,各种小轿车在公交车旁边按着喇叭挤过去。站台拥着大批翘首以盼等车的人,每天下班高峰都是这样。司机已经让车轮缓慢向前移动了一些,以示催促。第二次再移动车轮后,他没让车停下来。

女孩看到车已开动,大声疾呼:“哎,还有人没下车呢!”身边人发现她被困在车里了,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。遗憾的是,并没有人替她呼叫停车。司机稍加犹豫后踩着油门让车离站而去了。

女孩立在原地,看着周围人的眼光,不像是同情,更像是嘲讽,她的脸红了。怪自己本该搭的士去今天的目的地。除了她就读的大学和几个好友的学校之间的车次她很熟悉,其它的公交路线都很陌生。她也怪刚才没有问清楚要下车的站名,以至于得知要下车时已来不及了。但她更感觉司机应该等她下车才能开动。现在,她只好接受在并不熟悉的下一站步行折返。她要去找司机说说她的不满,她开始向车头挤动。奇怪了,这次车上的人给她腾出了足够她通过的缝隙,几步就到了司机近前。

她厉声质问:“师傅,人还没下完怎么就开车了?”

司机是位三十来岁的小伙子,没正眼看她立即回复:“报站器说了几遍让往后门移动,你不提前准备。下班高峰,满车乘客都赶着回家呢。”司机从左到右搂了一大把方向盘,转过一个弯接着说:“我在站上停的时间够长了,哪有时间等你一个人?”

司机拿出“大家的利益”挡在前面。女孩一时语塞,腼腆的抗辩了几句后,只好自认倒霉。

好在下一站很快到了,女孩急切的等着司机开启前门就近下车,没想到司机冷冰冰说道:“前门不能下,到后门下。”女孩开始紧张起来,看看车厢里满满的人墙,不相信司机有耐心等她挤回去。下班高峰期只有下车没有上车,前门恰巧也不用开。

女孩急忙换用商量的口气央求:“就让我从前门下一下嘛!”

“前门是上车,后门下车,这都有规矩呢!”

“我不管,你给我开,我就要从这下。”

司机就是不开门,并装腔作势的问大家:“还有没有下车的?”问过又一次踩下了油门。

“停下,你给我开门!”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被动,如果不是车又一次开动了,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个司机胆敢把明知要下车的乘客继续拉向下一站。

或许他真的敢继续这样下去。“我又能把他怎样?”“我无法阻止他”女孩这样想着,把目光移向车厢里的人群。她看到的是一张张复杂的表情,有一些分明是充满了同情的,但又似乎夹杂着冷漠;有些像是看一只另类动物落水般,事不关己的焦急;也有的是没弄清怎么回事而好奇。她希望有人帮她劝司机停车,却终于没人开口,默默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。

“开门!”她愤怒的要求,像是在酝酿一场爆发,彻底的讨回一个说法,但声音还是那么纤细柔弱。与见惯了各色彪悍人等的公交司机相比,她单纯娇嫩的不堪一击。

她甚至连说道理也说不过司机。她感到学校里虽然也有一些辩论,但那些校园议题总有太多话语禁忌,总是要脱离开社会现实,否则就成了一个个无法解开的死结,除非学生们自己去找答案,自己去学会面对。这样的学习怎么能应对现实社会呢?女学生感到极度委屈,感到司机的做法很过分,却不知如何抗辩。前门下车的确是被禁止的,难道我就必须从人堆里挤过去吗?这也太欺负人了吧?制度、规矩总不能是不叫人下车吧?制度、规矩的确是这个社会最缺失的东西,我竟公然要求破坏规矩?女孩感到自己既错误又委屈。全车人都开始注意这位斜挎着包气呼呼的女孩。车后部的人也探头探脑向身边人一问究竟,车厢内议论声四起。

“这女娃坐过站了,要从前门下车哩,司机不让下。”“这司机也是的,那人家坐过了就让下么!”“你叫她在前门下,那一会儿别人都要在前门下,咋办?”“也怪那女娃,她自己要下车不早往后门挪。”“那人家没下车,就该让人下完么,怎么能不让人下完就走呢。这司机也是的。”

听着车上七嘴八舌的议论,司机一边熟练的驾驶一边琢磨着:“如果事情再搞下去如何为自己开脱?制度......原则?”司机想起,多少次个人合情合理的利益就是被这几个字给剥削掉了。在他眼里,制度、原则是个最卑鄙的借口,是一道让领导逍遥于外,让普通职工桎梏其中的凶残利器。用它来整治职工,职工们毫无还手之力。下岗、加班、处罚,管理中的折腾,不涨工资的原因,企业资产的亏损、流失,每件坏事上面都套上过这些骗人的名词,他仇视制度、原则这些词。而今天他的手里不就握着这玩意吗?坚持下去,就像要揭穿这两个词的底细一样,一定要捏着这两个词顶下去。他一面想,一面感到踩着油门的右脚更有力气了。

眼看着飞驰的客车把路上的景物甩向身后,女孩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远,又到了新的一个陌生的站。

不等车停下,女孩早早就发起了攻势,大声尖叫:“开门!”

司机以平淡且极其冰冷的声调回答:“从——后——门——下。”那声音露出的坚决显然轻而易举的击败了女孩外强中干的尖叫。

女孩的矜持与耐性彻底崩溃了,在司机将要又一次启动车轮时,她不顾一切的骑上了前排座椅边的车窗,半个身子悬在车外,“别走!”。

这次车真的停在了原地,司机清楚一旦启动车子对女孩的安全有威胁。时间和空间终于被女孩的惊人之举弄停了,一切凝固下来。

车厢里的人们担心这样僵持,自己回家的时间将被无限延误,人们不再评论对错,有人主动提议给女孩让条道从后门下车,女孩没有搭理。现在她要的已不是“下车”这个简单的要求,或者说现在这简单的要求已没有人能完好的交还给她了。人们劝她干脆从窗户跳下去算了,也有人不耐烦的催促她。此时,这些自私的建议已没有一句是公道的了,舆论的确对她不利。她感到眼角一阵强烈地酸楚,她强闭上眼,堵回了喷涌而来的眼泪,倔强的嘟起嘴,像一个站上了制高点的孤胆女英雄。

“这姑娘就是要下车嘛,开门让人家下去就完了嘛。做事不要太过分了!”有人开始替女孩说话了。

“前门说是不能下人,但你们哪一天没有从前门上上下下的?女孩子这会错过了站,就偏不给人家开门,这不是欺负人么?”一位大学生摸样的小伙子像是憋了很久的话,在人缝里扯着嗓子说了出来。

这些矛头直指司机的话瞬间激怒了司机,司机小伙向身后拥挤的人墙瞥了一眼,转身熄了火,拔掉车钥匙后双臂往胸前一抱,准备拉开一场僵持战,随口向窗外吐了一口,表示出态度的强硬。

眼看着一车人想早点下班回家的希冀都可能化为泡影,人们的心态开始出现普遍反应。“让从后门下就赶紧从后门下了不就完了?来来来,都来让一下,让她从后门下。”“这女娃你有完没完?这么多人给你让路,你耍什么横?”随着一句尖刻的指责,其他人一起开始向女孩发起责难,甚至有人迫不及待的甩出了粗鲁的脏话。舆论气氛立即淹没了对女孩的同情,对司机的指责。没有人敢于再次挑战握有车钥匙的司机的权威,甚至为了鼓动司机早点开车,而把回家的急切之情化作了对女孩恶语威逼。

女孩绝望了,羞愤难当,再无招架之力,她看了一眼窗下的地面,像看到一口绝望的深井,想象着人群指戳的场面,不敢回头看,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,那扇终究没有为她开启的前门依然在旁边紧闭,她从窗口狼狈的纵身一跃,踉跄跌倒在地,眼泪散在手臂上、衣襟上,滴落在地面上,她敏捷的站起身,任咸咸的泪水流进嘴里,背着沉重的羞辱与愤恨飞快的逃离人们的视野。谁也不会留意到身后那片土地上,留下的几滴女孩的泪痕,很快被风干,消失的无踪无迹。

 

错过站 - 燕臻雨阳 - 燕臻雨阳

载着幸福回家...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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